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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星期日文章 李碧華】電車 捐衣 校長多士

 

電車,1904年誕生,至今113載,是香港最古老又最便宜的交通工具(每程$2.3)。如果有時間,或想放空自己,什麼也不做,最好坐「叮叮」,遊電車河——它「叮叮」、「叮叮」的,緩緩前進,暢通無阻,清風送爽,很舒服。

我愛電車,寫過很多遍,由小說到攝影集到散文,電車都是主角,或主角芳魂的寄託,或在懷念過去老好日子時,自行在它身上回魂。常擔心不知哪天失去了——因為香港這些年來,不少美好的物事、核心價值、我們戀戀不捨不肯放手的東西 都一一失去。

猶幸電車這個113歲的「人瑞」,仍健在。

我有一回遇上位兩個月後便退休的電車女司機,跟她聊了一陣,她駕駛電車已近三十年了,別看是依軌跡運行,每日載客18萬,不過是「去」、「停」而已?其實因不能轉彎、扭軚,不易避開中途殺入的人和車,得小心駕駛。它雖慢,又沒殺傷力,不過一旦故障,全線癱瘓,這是最大的不便。

——我就碰上罕見的一次。

不是四月初時中環那可怕的電車出軌翻側事故,那是發生在凌晨時份駛經德輔道中一彎位時,電車失控出軌,猛撼東行線的電車站,全車向左翻側,乘客頓變「人肉骰仔」一仆一碌,場面驚險混亂,共14人受傷,其中11人須送院治理,車長涉嫌危險駕駛導致他人受傷被捕。

電車翻側事故罕見,百多年來只發生過3宗,在1964年、1983年及2017年。

而我那麼「幸運」碰上的意外,不關電車事,沒人受傷,但交通是癱瘓了。

一輛私家車不知如何失控剷上電車站,撞倒鐵欄又衝前一陣才停下,路軌上還有煞車痕跡,沒撞到人也沒撞到車,不過就得封路處理。就在我們眼皮底下發生,才拍了幾張照片,車長已着全部乘客馬上下車。我說我可以等一下(職業本能觀察狂和另一個原因),但不可以,他說全線電車停頓,後面還有五、六輛以上陸續駛至,都得全部下車。無奈下車一瞧,果然有電車龍,唉

之所以「無奈」嘆氣,只因我拎着一大袋重物。下午交更又截不到的士,真是兩頭唔到岸。

那是一大袋收拾下來準備捐出去的衣物。為了環保也可助人,市民捐衣有多個途徑,社區有舊衣回收箱,或可送至慈善機構,如是大量(5個大紅白藍膠袋份量或以上),有些會派員上門回收。不過我通常交到「救世軍」家品分店,坐電車到筲箕灣總站,就在東大街,很方便。他們收到捐贈物資經分類後,部分直接贈予社會上的弱勢社群,如獨居長者、露宿者、釋囚及領綜援人士,部份於家品店低價銷售,收益用於救世軍推行的社區計劃。

看看他們的衣物家品標價,是很便宜的,有需要人士可在此買到平貨。其實大家衣櫃中,必有好些買了不常穿、不合身,或根本就忘掉了的衣物,或想用新型號新款式顏色的電器家品,舊物性能仍良好,別扔掉,可捐出去循環再用。

拎着一大袋重物,流落在西灣河太安樓站——但我是個比較堅毅,逆境求生的小市民,既停之則安之,先去幾步之遙的太安樓買凍飲和著名的格仔餅(嘩,原來海南雞飯那檔有人龍呢,想不到那麼紅火!)。待出事私家車被拖走,交通回復正常,「叮叮」通了。我又上路了。

上電車後,才下起雨來。

這天是什麼日子呀?如此對待一位善長仁翁呀?「殺人放火金腰帶,修橋補路冇屍骸」,真有點生氣,我這「一帶一路」,決非利益輸送貪腐有道的紅色「一帶一路」,怎麼不順若此?

不過還是前進吧。幸好到了總站,走幾步便到,我把衣物袋交給店員,出來後雨仍下着。

這筲箕灣東大街向來是美食之街,附近一帶很多著名的小食店和餐廳。

左右一瞧,附近是華星冰室。

華星冰室的老闆是樂壇中人,有沒有從前「華星唱片」中人就不知了。它在灣仔克街、旺角、筲箕灣都有分店,但平日人多,我也不會特別光顧。華星冰室近日上過港聞版面的,是「美食車計劃」推出超過一個月,他們因場租及不容許四處停泊吸客等原因,率先放棄搞美食車。

黃昏大雨中走進冰室,這主打八十年代情懷,又張貼了不少歌星海報、照片、簽名的老式冰室,也sell名人效應,如「軟硬沙爹牛肉包」、「森美鹵肶」的小吃。餐單較一般,向以炒蛋、奶茶見著。

但有一道厲害的鎮店之寶,便是「校長多士」。

時移世易,樂壇好日子過去了,那時巨星如雲,位位都有唱功有特色還有星味,旺盛得叫回望的人惆悵。如今江河日下,充斥二打六——算了,校長已逾花甲仍在演唱(下半年還與許冠傑拍檔),年年廿五,譚詠麟這個爛gag一說幾十年,但確有它的代表性,不容易。

我們不提華星的風光,就賞校長多士的美味吧。

以此具名招徠,又有他簽名確認,一來許是譚校長愛吃,二來因只售25元,「年年廿五,永不加價」。誠意推介,真的很好吃!

這是一客黑松露芝士open toast,烘得熱燙、香脆,黑松露醬和半焦的芝士十分配合,而且$25是很值的,希望他們堅持下去永不加價,讓之發揚光大。

吃過「校長多士」和奶茶,我也很滿足,忘記了一天下來的意外和奔波,也不怪天氣——到底是因為以上種種,才湊成與「校長多士」的偶遇。

回程仍坐電車。

時間在不知不覺間流逝。「時光荏苒」一詞中,「荏」是一年生草本植物,即白蘇,可搾油,嫩葉可食,但它柔軟、怯弱;「苒」指草木茂盛,但也通「冉」,慢慢移動,逐漸退下——「荏苒」雖傷感,來不及回憶已是前塵,但更迭交替,雖非故舊,尚可綿延。

人生總有高低起跌悲喜興衰,不要緊,香港人慣見風流總被雨打風吹去,也如常的過日子,賊王葉繼歡去世了,五官神情酷肖他的689仍掙扎弄權;007過氣了,777上場當宮娥特首 又如何?大家自求多福,自得其樂吧

插圖:BERNARD CHAU

本文来源:http://nextplus.nextmedia.com/news/latest/20170430/504067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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